上学

 在老家第一件事情就是上学，其实那时候农村学校很简单，村子里的（当时叫生产队）两间破旧房子，用土坯泥巴砌两个墩子，上面放一块板子，这就是课桌，小板凳自己从家里带，有很多的同学家里离学校比较远不方便带凳子，还有的家里很穷没有凳子，就这样或蹲或坐块土坯上课。好在学校就在我们村子，所以每天上学除了背着书包外还必须拿着一个小板凳，因为放在学校保不准就会丢失，那样你也就只好蹲着了。

学校一共有高张两位老师，高老师教一、二年级，张老师教三、四、五年级，所以一二年级在一起上课，三、四、五年级在一起上课。我这样说也许大多数的人都不会相信，三个年级怎会在一起上课呢？其实当时的条件就是这样的，首先是没有那么多的教师也没有那么多的教室。其次是农村的确很穷，很多的家长只是让孩子认识几个字就满足了，大部分孩子到三年级就不让继续上学了，可以继续读到四五年级的就很少了，农村上学晚这时候也大都有十多岁了，是要回到家里做农活的，我就知道我们老师经常会到学生家里动员家长让孩子继续读书的事情。第三那就是农村大多数是重男轻女，很多的女孩子是不让上学的，我母亲就曾经被村子里的老人“教导”过：闺女是赔钱货早晚是人家的人，上什么学，还不如在家里帮助做活呢，瞎耽误钱。我们村里的很多小姐妹都羡慕我和妹妹呢，她们就没有我们这样幸运了，只能在家里帮助做活。我们班级一共就两个女生，整个学校算我和妹妹有四五个女生吧。大概就是这些原因，我们三个年级的学生也才有20人左右。

老师是这样给我们上课的：三年级的上新课、四年级的温习前一天的课并检查前一天的作业、五年级的预习当天的课。上午是主课语文数学，下午是政治和辅课，政治课就是背诵毛主席语录老三篇，辅课就是老师随机讲些科学种田、天气预报，大部分是自由活动。怎样？听过吗？这样的教学质量可想而知，好在我们姐弟还算聪明，时间也比较短，要不然非延误终身不可。

老师经常担心的事情不是没有办法上课而是失学，老师除了教学外，很重要的任务是家访，是动员那些失学的孩子上学，尤其是遇到农忙的时候，很多家长就不让孩子上学了，有时候我们三个年级的人才有七、八个学生。记得有一次我们姐弟三个都没有去学校,到了中午老师就上我们家来了，还以为家里有什么事情呢，知道是因为推磨，也就没说什么，不过从那以后，母亲再也没有让我们旷课过。

虽然在老家读书只有三年，但是印象非常深刻，遇到过很多的事情，现在想想这些经历对我来说是一种磨炼吧。

很久都没有来了，更没有时间写什么了，很长的时间是因为懒，也有的时候是出去旅游，最近还在十字绣，今天是因为老公又出差了，主要还是因为想和女儿聊天，结果女儿不在线，我也就没关电脑坐下来了。

那是怎样的凄惨和离别，那是怎样的无奈和辛酸，而我的母亲至今想起当时的情景就会说：你不知道当时有多凄惨，火车上几乎没有人；你不知道当时整死了多少人，我们能够平安的活下来多不容易。这些是当时的我都无法理解的，我不知道这次回老家究竟意味着什么，也不会考虑今后的日子怎么过，只记得当时火车里几乎是空的，而我和弟妹几个因为坐上了火车很快还有些兴奋，全然不顾母亲的感受，毕竟我们还都是孩子。经过大概是2天多的摇晃，火车终于到了中转车站徐州，我们还要换乘开往新沂的火车，母亲抱着小弟领着我们三个在上车的时候钱包又被小偷偷走了，真是不敢想象母亲当时的心情，就这样我们全家饿着肚子在火车上晃了半天，本来是几个小时的路程，因为当时的原因火车是一路晚点往前开的。

到了新沂下车后，我的三叔和小舅拉着平板车来接我们，（母亲去车站说明了丢钱的情况也是不了了之。）新沂离我们要去的村子还有40多公里，而当时是没有公共汽车的，所以我们姐弟几个坐着板车母亲步行跟着，就这样三叔和小舅替换着在腊月二十九将我们拉到了老虎洞——也就是我说的老家。如今过去了近四十年了，当时的情景还历历在目，阴沉着的天下着小雪其实更像是冰粒，三叔和小舅用一块塑料布还是什么的蒙在我们姐弟的身上，我们几个冻得瑟瑟发抖心底还有些害怕，不知道我们将要去的是怎样的地方……

我们终于到“家”了，家就是几件茅草房从中间隔开我们住一边，这样说是因为这家原本是三叔的家现在不得不分出了一半给我们住，因为这家是父亲的父亲留下的，因为父亲是老大所以理所当然有份。因为分了三叔的家，所以三叔一直不愿意和我们来往。因为母亲带着四个孩子，三叔一直视我们为累赘。因为父亲靠边站了，三叔一直不理解他的哥哥犯了什么错误为什么要犯错误，老婆孩子都给打回原籍了。因为这些原因和穷，三叔一直只给我们吃白水煮地瓜干，我们当时托运的行李还没到，没有生活用品也开不了火做饭，只有临时在三叔家吃饭。尽管当时已经是过年了，在城里吃白面长大的我们是怎么也吃不惯白水煮地瓜干的，看着我们姐弟几个痛苦的表情，三叔还会说你们城里的孩子就是娇气。其实地瓜干现在说来喂猪都不是好饲料，我们姐弟却一连吃了好几天。

这是我第一次回老家，这是我第一印象中的老家。

一直习惯将江苏省宿迁市农村一个叫老虎洞的村子称之为老家, 说“称之为老家”那是因为虽然我出生在那里, 而在我出生3个月大的时候母亲就带我离开了那里去和当时还在北京的父亲团聚了, 说“称之为老家”我在那里又仅仅生活了三年，所以也只能说是父母亲的老家。要不我总是说家乡是我出生的地方、出生的地方不是我成长的地方。

1968年还在文革运动中，因为父亲是首当其冲的运动对象,因为一个叫董希才的激进分子在批斗大会上说：像父亲这样的走资派，家属不应该在城里吃闲饭，应该到农村接受劳动改造。而革委会的领导也一致认为这个提议是无比正确的，是积极的响应了伟大领袖毛主席的号召的。于是母亲和我们四个孩子也就必须无条件地接受这个决定，必须下放到农村而且是立即行动，但是有一个“仁慈”的条件，那就是地方我们可以自己选，但是必须是农村。父母亲商量后觉得还是回到他们的老家吧，毕竟他们的兄弟姐妹都在那里，再说都是亲戚互相还有个照应。

经过组织的批准我们就要回老家了，这时已经快要到1968年的春节了，父亲提出申请全家过一个团圆年再走吧，但是当时的革委会领导坚决不同意，也只好服从命令。准备打包托运行李、转户口、给我们转学等等，在1969年2月12日农历的腊月二十六母亲独自一人带着我们四个孩子踏上了回老家的火车。当时我11岁老大，最小的弟弟还不到3岁。